
开栏语:街巷纵横,载千年岁月;烟火氤氲,刻时代回响。金水老街,是城市肌理中最温润的印记,是历史长河里最鲜活的注脚。杜岭街旁古木凝望方鼎重见天光,东里路老招牌镌刻岁月褶皱,纬一路法桐疏影藏着旧韵正规合法股票配资平台,关虎屯吆喝定格市井温情……这些细碎的片段,如散落的星辰,串联起金水老街的前世今生,也铺就了这座城市独有的人文肌理与精神厚度。
为留存这份街巷记忆,传承金水人文基因,金水区政协编纂《金水老街记忆》,金水发布特开设“老街记忆”专栏。我们将溯源老街沿革,挖掘商都秘事与先贤传说,捕捉烟火风情,定格原生记忆,打捞时光碎片,让商都文明重焕生机,让街巷温情代代相传。
杜岭方鼎
杜岭街
一条位于金水区南“大门”
仅900米长的道路
却记录着郑州三千余年的风云变幻
展开剩余92%见证着这座城市从古至今的沧桑巨变
01
三千余年王城印记
商汤灭夏后,在郑州这片土地,建起亳都。1950年,杜岭街附近 古城悄然现世,1951年经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(今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)调查鉴定,确认该古城为商城遗址。经过详细勘察,考古人员在这里有了诸多重要发现,包括城内巨大的宫殿建筑遗址,城外的手工作坊遗址及墓葬、房基、水井、壕沟等,还出土了大量铜器、陶器、玉器、石器、象牙器、蚌器和原始瓷器、雕刻字骨等。这一发现,填补了商代盘庚迁殷之前那段历史的空白。1961年,郑州商城被国务院列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1974年9月的一天,在杜岭街西侧约300米张寨南街的防空洞施工现场,工人袁海军挥动的铁锹突然触碰到坚硬的东西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就此,挖出了两只外形相似的巨型青铜器。
郑州商城遗址示意图
经专家确定,两只青铜器均为方鼎。大鼎高100厘米,重86.4公斤,为商代早期最大青铜器;小鼎高87厘米,重64.25公斤。二者造型庄重,饰饕餮纹与乳钉纹,尽显商代青铜铸造高超技艺。考古学家根据发掘地,为两只方鼎分别命名为“杜岭一号”“杜岭二号”,统称“杜岭方鼎”。后来,“杜岭一号”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。“杜岭二号”则收藏于河南博物院,并从该院众多藏品中脱颖而出,被评为“九大镇院之宝”之 一。2020年,“杜岭方鼎”纹样成为第29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的视觉元素之一;2022年,“杜岭方鼎”形象被融入郑州举办的第九届中国博物馆博览会吉祥物“鼎鼎”的设计之中,成为代表郑州的一张重要文化名片。
原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杨育彬,曾这样讲述初次见到“杜岭方鼎”时的震撼:“两尊青铜大鼎,破土而出,其峥嵘之势、不言自威的霸气,彰显着王者的风采。”
如此巨大、精美的青铜鼎,在商代应该是王权、国力的象征,绝非普通贵族所能拥有,由此证实了郑州商代都城地位,也说明这里并非普通的方国城邑,而是一个王朝的政治中心。“杜岭方鼎”的惊世出土,不仅是中国考古学上的重大发现,更是郑州作为商代都城的有力佐证,让人们对商代都城的布局、政治制度、青铜文化等方面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同时,“杜岭方鼎”的发现也引发了学术界对郑州商城性质的深入探讨,进一步提升了郑州在中国古代历史中的地位。
而杜岭街,也从一个偏安一隅的街道,不仅变得在郑州家喻户晓,更是一跃成为中国考古史和商文明研究中的一个重要符号。郑州也由此从一座商代早期的普通城市遗址,跻身“中国八大古都”,挺进中国“大古都”俱乐部。
依照商代遗址考古平面图,杜岭街位于内城西北部的城墙附近,属于商代宫殿宗庙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“杜岭方鼎”等青铜器出土的地方,考古学家称之为“商代青铜器窖藏坑”,并推测这里可能是宗庙祭祀场所,在王朝遇到紧急危险情况时,由王室贵族把礼器埋藏起来,以备日后取用。之前,在这里也多次出土文物。1971年,河南省中医院(今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)家属院中,发现了一座商代墓葬,随葬铜簋、铜樽等多种铜器。
杜岭街所在的土岭,大部分位于亳都外城,小部分深入内城,是都城的重要组成部分,见证了商代早期的繁荣与发展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商代都城不断发展壮大,成为当时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都市之一。
02
千年沧桑与杜岭街地名之变
杜岭街的“岭”,就是平原上的一道土岗,人们叫它土岭。汉代,官府修建管城(今郑州)城池,面积比商都小了约三分之一,土岭处在西北部城墙外面,地位也从“王城内”变成了城外的郊区。
唐代,官府设置郑州,城池再次重修。城墙基本上是在汉代基础上进行扩建,城区面积和汉代大致相当。土岭在州城外,因地势较高,成为郑州城墙边的制高点。每遇战乱,土岭上常会驻守军队。
明代末年,四户杜姓人家和三户王姓人家,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出发,扶老携幼踏上了东迁之路。最终,他们在郑州城外停住脚步,按照择高而居的法则,在土岭处建房定居。经过多年的垦荒耕田,两姓人家开枝散叶,逐渐形成村落。他们的后人以姓氏命名村庄,因杜家人多,就叫作“杜王庄”。村庄去城里,要走过古商都城墙遗址上的一条沙岗,时间久了便形成一条南北走向的土路,这就是杜岭街的“前世”。
明末,李自成率领起义军攻打郑州。据传说,李自成在发动总攻前亲自或派遣精锐侦察部队潜行至杜王庄,登上土岭,利用这个绝佳的位置观察郑州城墙的防御工事、守军的兵力部署、巡逻规律以及城门开关情况。起义军攻占郑州后,开仓放粮,赈济饥民,这种做法吸引更多河南民众加入,队伍得以扩充壮大。
清乾隆年间,随着王氏族人陆续外迁,杜姓人家成为村中最大的家族,他们建起祠堂,记载子孙在此处的繁衍生息。清道光二十九年(1849)春,郑州久旱,村民按照民俗举行求雨仪式。天公作美,几天后就下了几场大雨。杜姓人家为了“还愿”,就集资在土岭上建起一座高大的庙宇。后来,庙宇常年香火不断,形成一定规模的庙会。曾经,每年庙会期间,周围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都到庙内上香祈福,虔诚地寻求保佑。庙会上,布匹、针线、小吃、玩具等各种商品琳琅满目,还有杂技、曲艺表演等。庙会逐步演变为一个集商品交易与文化交流于一体的平台。它不仅促进了本村与周边地区的经济互动,也加深了彼此的文化交融,推动了整个村落的发展与繁荣。
庙会形成后,村落因杜姓和“岭”的地形特征,就由“杜王村”改名为“杜岭村”,那条贯穿杜岭村南北的黄土路,也随之得名“杜岭街”。
03
民国风云与杜岭街上的豫剧华章
民国时期,冯玉祥任河南省政府主席。为了改善民生,解决无房者的居住问题,冯玉祥下令在郑州、漯河、开封等地修建平民村。郑州市政筹备处利用从郑州城墙拆下的砖石,在郑州市修建了五里堡、阜民街、杜岭三处平民村。杜岭平民村在杜岭街上,有6个院落54间房子,安置外地来郑无处居住的贫民28户148人。这些人入住后,政府不收任何费用,但要求他们遵纪守法、讲究卫生、邻里和睦。
随着贫民的入住,杜岭街逐渐成为一个繁华的商业区。各种小店、摊贩应运而生,可以满足居民们日常生活物品的需求。同时,平民村的建立也吸引了更多的人来到杜岭街,进一步推动了街道的发展与繁荣。这一时期,豫剧界“须生泰斗”周海水在杜岭街关帝庙开办了一个豫剧戏班,名叫“太乙班”。
周海水出生于郑州汜水县(今荥阳市汜水镇)韩村,原籍上蔡县。清光绪末年,他的父亲周马成因家贫妻亡,领着三个儿子往北讨生,最后在汜水县韩村落户。周海水自幼聪明伶俐,口齿清晰,初学丑角,后因嗓音高亢而改攻须生。他字正腔圆的唱腔,出众的动作演技,颇得观众喜爱,在郑、汴两地声名鹊起。
1928年,周海水创办了“太乙班”演员培训班,会聚各路演员,打破门户之别。随后又筹资兴建“长发戏院”,为豫剧演员提供演出场地。
1930年,周海水与胞兄周银聚合作创立科班,聘请名师贾锁、李金成、许玉川、玻璃脆(高保泰)等,致力于戏曲教育事业。
周海水还干了一件当时不可思议的大事:冲破世俗偏见,招收女学员。
1933年,周海水开始专注于演员培养,前后招收30多名学员,其中大部分是女生,且以“兰”字排名。后来,有18位以“兰”字排名的女演员,成为蜚声豫剧剧坛的大腕名角儿,人们称她们豫剧“十八兰”。
杜岭街豫剧文化墙
“太乙班”注重培养学员的综合素质,不仅教授他们唱腔、表演等技艺,还注重培养他们的品德和文化素养,逐渐发展成为豫剧界的一支劲旅,不仅在郑州地区演出,还经常赴外地巡演。多年间,“太乙班”出了不少德艺双馨的演员,不少演员都成了豫剧界的楷模,其中就有常香玉。
1938年,“太乙新班”在杜岭中街路南的一座小院里成立,继续招收学员,传授技艺。
1964年,周海水病故。在主持“太乙班”活跃的20多年间,他固守郑州,传艺育人,为河南豫剧输送了一批优秀的艺人。
豫剧“十八兰”,不仅为杜岭街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氛围,也为豫剧艺术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她们以优美的唱腔、精湛的表演和独特的艺术风格,赢得了观众的广泛赞誉。
周海水对豫剧艺术的贡献,不仅体现在他对学员的培养上,更体现在他对豫剧艺术的改革与创新上。他吸收京剧里演唱、道白、做工方面的精华,融会在豫剧里面,首创了“豫剧京白”。他还常请人改进剧情,剔除糟粕,精炼戏词,不断完善剧本。这些改革与创新,有力推动了豫剧艺术的发展与进步。
04
新中国杜岭街的焕新之路
20世纪80年代,杜岭街进行了道路改造,将原本的土路改为柏油路,在方便居民出行的同时,也为杜岭街的商业发展奠定了基础。杜岭街的夜市、小吃、烧烤逐渐成为郑州的一大特色。每到夜晚便灯火通明,食客络绎不绝。到20世纪90年代,随着杜岭夜市名气远播,食客越来越多,不觉间形成“杜岭夜市小吃一条街”。拉面、羊肉泡馍、碳锅鱼、米皮、瓦罐烩面等小吃成为人们公认的“郑州味道”,也是许多郑州人舌尖上的美好记忆。
进入21世纪,依据郑州市、金水区的规划,金水区投资600多万元,对杜岭街实施拆迁、扩宽改造工程。2009年初,杜岭街改造完成全线道路通车,并将以往蜘蛛网状的通信设施全部管理入地,呈现出街道平坦、路灯明亮、盲道畅通、绿化整齐的新气象。
随着硬件设施不断完善,杜岭街商业形态持续升级。各类酒店、书店、超市、专卖店相继入驻,使其逐步发展成为功能完善、消费便利的社区商业街区,持续焕发新的活力。
杜岭街石雕 范建军 摄
2010年以来,杜岭街两侧陆续设立了一些以历史文化为主题的宣传版面。其中,“杜岭街事”文化墙尤为引人注目,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,结合实物展示,系统梳理并生动呈现了杜岭深厚的历史积淀。墙面上“一条杜岭街,半部郑州史”的醒目标语,凝练而有力地概括了这条街道与城市发展血脉相连的独特地位。
文化墙建成后,迅速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和街道的文化名片,吸引众多市民与历史爱好者前来参观。在社交媒体的传播下,这里一度成为热门的“网红打卡地”,让沉寂于街巷的历史记忆,以一种鲜活的方式重新进入公众视野。
杜岭街的魅力,不仅在于它历史厚重,更在于它那浓郁的市井烟火气。
这里的日常生活,充满了温馨与欢乐。老人们坐在树下乘凉聊天,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,年轻人在店铺里忙碌生意。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,共同构成了杜岭街这幅生动的市井画卷。
杜岭街的居民,也以他们的方式诠释着生活的美好。70岁老太太入党、居民自发组织成立“安全巡逻队”轮流值岗、召开“楼院板凳会议”共商共议。
当前,金水杜岭片区城市更新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中,为杜岭街的文化传承与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。根据规划,一期工程主要建设杜岭街西里路儿童友好街区、金水杜岭方鼎文化公园、金水河慢生活夜经济休闲带(问鼎颂词广场)等,二期围绕郑州商都历史文化片区,规划以“新商都、慢街区”为愿景,打造街区式、主题化、场景化的商业街区,回归街巷之间的人情味和烟火气,撬动老城区的更新活力与公共价值。
杜岭街掠影
从商汤亳都的城墙遗址,到明清时期的村落庙会;从民国风云中的豫剧摇篮,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繁华商圈,杜岭街的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岁月的印记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。如今,随着城市更新项目的推进,杜岭街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光彩,它将继续在历史与现代的交织中,诉说着郑州的故事,传承着中华文明的基因。
口述史
杜岭,我的根
口述:苏兰芳 整理:郭增磊
我小时候,家里很穷,父母不得已把我卖到苏家。是苏家的养父母把我拉扯大,我也就随了养父的姓。十岁那年,养父母送我到杜岭街,跟着周海水师父学戏。周师父原本只收男徒弟,汤兰香、我姐姐苏兰芬和我,成了他收下的第一批女弟子。
本文整理人郭增磊(右)与苏兰芳(中)等人合影照
那时候唱戏的地位低下,被人看作是要饭的行当,走到哪儿都遭白眼、受冷落。下乡演出时,村里人不让我们进村,只能在村外唱戏,晚上就睡在破庙、场院、山洞,甚至猪圈羊圈里。戏班又要吹拉弹唱,难免吵闹,就更不受人待见了。但杜岭的乡亲们不一样,他们没有嫌弃我们,反倒接纳了我师父周海水的“太乙班”,腾出一个院子让我们住下。他们待我们亲如一家,那份情谊,我至今难忘。
周师父带着我们在杜岭街扎下根,陆续招了许多学员,后来还培养出了有名的豫剧“十八兰”。再后来,我在登封落了户,一住就是很多年。人说饮水思源,我身在登封,心里却时常惦念着杜岭。我一直有个心愿,就是为杜岭立一块碑,记下它为豫剧做出的贡献。
前几年,我特地回到杜岭,想实现这个心愿。可眼前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——村庄变成了城区,到处是楼房,根本找不到立碑的地方。我只好失望地返回登封。
虽然没能将碑立在杜岭,我心里却一直放不下,总想再找个地方把这件事做成。2015年,经过好几次实地察看,我终于在登封嵩山立下了“豫剧摇篮杜岭村纪念碑”。同时,我也为恩师周海水和养父母立了碑,表达感念。
如今我在登封有了家,也长住于此,可心里总觉得,这里不是真正的家。我真正的家在杜岭——那是我学戏、成长的地方,是我的根。我常想着,能不能回杜岭租间房子住下,那里才是我该留下的地方。就算有一天走了,我也希望埋在那里,算是叶落归根吧……
口述人:苏兰芳,女,豫剧演员,师承周海水,毕业于“太乙班”,为豫剧“十八 兰”师姐,主攻青衣、花旦、老旦等多行当,被称作“豫剧活化石”。
《金水区老街记忆》
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郑州市金水区委员会 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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