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杀完猪后,还剩下一些猪下水——也就是人们常嫌脏又怕麻烦处理的猪大肠。长玉把这些“别人不爱”的东西当成宝,她一边挽起袖子配资网站大全,一边弯腰在冷水里反复揉搓着肥肠。
先是里翻外、外翻里地刮洗油污,再用盐和碱细细搓抹,直到腥气尽褪,只留下淡淡的肉香。忙完这一切,她又点起炉火,放上香料和老卤,将洗净的猪大肠投入翻滚的汤中,慢慢卤制成一段段油亮滚圆的肉葫芦。等到香味充盈小院,她又烧了一大锅面,将这难得的肥肠切段淋上,做成了几碗热气腾腾的肥肠面。 她先盛出两大碗,亲手给送去赵大叔和赵大娘那边,算是这些年来照拂她们姐妹的谢意。剩下的分成三份,一碗端给从小跟着自己吃苦的妹妹樊长宁,一碗留给自己,最后一碗自然是给家里如今多出来的“客人”——言正。饭端上桌的时候,屋里只剩下热汤翻滚的声音和麻辣香气在空气中盘旋。言正原本吃得很香,面条入口滑顺,卤得入味的肉葫芦肥而不腻,带着浓重却奇异诱人的味道,他一边吃一边点头称赞。可谁知长玉随口一说,这肉葫芦其实就是猪大肠,言正筷子一顿,整个人僵在当场,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面都差点吐出来。 他心里泛起莫名的恶心,随即强作镇定,将碗往前一推,勉强笑道自己已经吃饱了,再吃就撑着了。长玉看他脸色有异,又见他如何都不肯再动筷,知道多半是听出了“猪大肠”三个字的缘故,也不勉强,只顺势将他那碗面端到自己和长宁面前,一人多添了半碗。肥肠面对于她们姐妹来说是少有的奢侈配资网站大全,平日能吃上一回,全得靠村里杀猪的人家心软肯分一小碗边角料才成。如今能大大方方地坐在桌边,一家三口似地吃着自己的肥肠面,对她们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富足时刻。 言正也是从这一顿面,才真正意识到,一个在他眼中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,竟是靠杀猪为生的杀猪匠。当晚,他翻来覆去睡不安稳,梦境里血水横飞,砧板叩响,长玉挽着袖子,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,对他笑盈盈地说:“你就放心吧,我杀猪养你。”梦里她面上是笑,眼里却带着让人发颤的凛冽。言正在梦中被这一笑吓得魂不附体,猛地惊醒时,天色已经发白,窗外隐约传来人声和牲畜的叫唤。 他披衣下床,推开窗子往外一看,只见院子里那半扇沉甸甸的猪,被长玉单手轻松扛起,肩头一挑,便稳稳地送上了上门收货人的车上。她说笑间一派利落干练,与梦里血光四溅的模样交叠在一起,让言正心里有些恍惚。院角下,樊长宁蹲在地上同姐姐说着话,他竖起耳朵听了几句,才知道为了救自己这条命,长玉竟把娘亲留下、她最宝贝的一根银簪子给当了。那是她母亲临终前塞到她掌心里的遗物,也是她这些年不肯碰、不肯卖的念想,如今却为了一个并无血缘的外人舍得脱手。 银簪子一去不回,但命救下了,长玉也算是豁出去了。她索性打叠起精神,将家里那间沉寂多时的猪肉铺重新打开。一早就挂起了新匾,当街支起案板,磨刀霍霍,杀猪开张。新开张总得有个噱头,她便出了个主意——凡是上门买肉的人,都赠送一两猪下水。村里人听说不仅有肥肉精肉买,还有白送的猪下水可拿,纷纷赶来。对多数人而言,猪下虽不上台面,却是熬汤下酒的好物,何况还是白给的,谁会不动心? 人头攒动间,半扇猪眨眼就卖了个干净。长玉收摊之时,手里捧着一把还带着热气的铜钱,心里又累又喜,脸上忍不住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。当她在肉案后头清点今日的收入,赵大叔却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地从街尾奔了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她的名字。到了跟,他几乎没喘匀气,就急声告诉她:她那个伯樊大牛,不知怎么勾搭上了D场的狗腿子,此刻正带着人闯进她家,翻箱倒柜,目标直指那份祖上传下来的地契。 听闻此言,长玉心头一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她二话不说,顺手抄起肉案边上的杀猪刀,却又在转身之际压下了火,转而用布包起刀,稳握在手中,飞也似地往家赶。她回到家门口时,正见赵大娘站在宋家门外,急得直拍大门,口口声声喊宋砚出来帮忙。然而宋家母子却铁了心似的躲在屋里,门窗紧闭,只当什么都没听。屋内此时的情形一片混乱,樊长宁眼见陌生人闯入,早已惊恐发作,病症袭来,人声嘈杂只会让她更难安。赵大娘只好先放下拉人帮忙的念,回身尽力按住长宁的肩膀,哄她不要乱跑。
发布于:广西壮族自治区通弘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